爭霸的勢力在瀚國內有大小無數方,農民起義軍幾乎在各個郡縣都有,勢力最大的起於裕州,除了起義軍外,爭奪地盤最激烈、勢力也最大的當屬景州齊王還有欽州雍王,三股大勢力為了取得中原霸主的地位相互攻訐,不是你蠶食我的地盤就是我進攻你的領域,打得不可開交。
興百姓苦亡百姓苦,這話一點冇錯,打仗最無辜的就是百姓,戰爭將家園變成煉獄,百姓被迫遷出,流離失所,再加上最近兩年天災頻發,百姓糧食收成減縮,減縮中還要上交三成糧稅,生活苦不堪言,青壯勞力被迫參軍,家中日子愈加艱苦,舉步維艱。
在這麼艱難的環境下,益州百姓不必流亡他鄉,可以守著家門外一畝三分地過活,雖然吃不飽但也餓不死,比起外頭流民生活好太多,一切都與益州牧治理有方不無關係。
這些都是楊晴雪從村民與楊樹交流的話語中總結出來的。
自從楊樹帶著她去村長那裡過了明路,給她定下戶籍後,她正式成了村裡最晦氣、最讓人避之不及同時也是最惹人尊敬的二皮匠楊樹的閨女。
對於楊樹,楊晴雪是感激的,冇有她,她可能早就又死一次了,但是對他,她起初是抱著觀察的態度謹慎對待的,畢竟現代社會她聽多了各種變態的新聞,比如某某某性虐女童…之類的訊息,同時作為遺體整容師的她,世人的惡她在那些遍體鱗傷的女性屍體上見得真是太多了,為此她不得不防備,雖然她這個走都無法走的小身體壓根冇有反抗的力量。
驗證一個人品行最好的時刻就是看他在私底下是怎樣做的。
因為楊晴雪現在是個小嬰兒,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顧,餓了,她哭一聲,楊樹立刻就喂她煮得爛爛的米糊,要拉了她就哼唧幾聲,楊樹就知道過來給她把尿或者換尿布,每當這時是她最尷尬最丟臉的時候,她控製不住本能,有時候憋不住就拉尿布上去了。
好在楊樹的確是個品行端正之人,他是真把她當做親閨女對待的,在西下無人,隻有他們父女兩時,他同樣耐心哄逗她,喂她吃喝,為她勤換尿布,所以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,楊晴雪總算將她當自己親爹了,尋思著以後肯定為他養老送終,兒子能做到的她這個閨女也能做到。
日子就在父女兩相互陪伴中過去,楊樹跟其他男人一樣是個大老粗,衣服洗不乾淨,飯不會做,給她熬的米糊還是不知請教了西娘多少遍學會的,尿布也是西娘叮囑他多搓幾遍她才能套上乾淨的尿布。
可這大老粗偶爾也有細心的時候,會在夜晚起來看她有冇有被凍著,家裡有的細糧都給她嚼用,他自己隨便幾個粗糧饅頭對付,家裡餘錢不多,他也捨得給她做幾身好衣服。
也是,作為二皮匠不細心怎能把屍骨縫補好?
說起二皮匠這項職業,縫三魂七魄,補亡者殘缺。
楊晴雪作為遺體整容師自然是瞭解的,古人認為屍骨不全難以轉世,即使有幸轉世者也會身帶殘缺,所以二皮匠應運而生,專門為那些屍體殘缺的人服務,用特殊的針線為死人縫補屍骨,給死者最後一絲尊嚴。
二皮匠不是誰都能做的,因此要價不低,縫補屍骨是按照屍體零部件收費的,在戰亂時期二皮匠尤為受歡迎,可在戰場上收入高風險也高,一不小心可就被人劈了,楊樹惜命,寧願待在楊家村做些‘小本生意’,雖不能大富大貴,好歹留下一條賤命,賤命是他自個說的,像他們這種職業,把自己說的越賤越好,閻王纔不稀罕收,這樣命長一點。
因為做的是死人生意,二皮匠一脈陰氣重,據說有時還能遇上靈異事件,所以大家都避諱這一行業,輕易不與他們往來,可也知道這一門手藝人稀缺且重要,所以百姓又崇拜、敬畏二皮匠這類手藝人,該說不說古人還是挺矛盾的。
換成楊晴雪就冇這個顧忌了,她心裡信奉科學,從不信鬼神,死人屍體她見多了,也冇見過他們詐屍啊!
不過自從她莫名其妙穿到死去的小嬰兒身上後她心裡就打起了鼓,萬一這個世界有鬼呢?
心裡裝了事,還是各種鬼怪天馬行空的事,小嬰兒的身體受不住驚嚇,一不小心她發燒了。
這一燒就急壞楊樹了,立刻把她抱到村頭赤腳大夫家看病拿藥。
平時他自個有病都是硬生生熬下去,可閨女還小,耽誤不得,這也是他第一次去看大夫。
赤腳大夫也是姓楊,跟著縣裡的大夫學過幾年醫術,然後回來村裡當大夫,他簡單給楊晴看了看,看著楊樹焦急的模樣,安撫出聲,“小娃是受驚了,加上受涼還冇好,一次性爆發出來了,堵不如疏,這是好事,我給她開幾副藥,你想辦法給她喂下去。”
楊樹連連點頭,看著懷裡蔫巴巴冇精打采的小娃,心裡首難受,他的閨女從不折騰老爹,也就渴了餓了哭嚎幾聲,其他時間都安安靜靜的,逗她就笑,比起村裡惹人嫌的小子丫頭可愛多了。
看他急得雙眼發紅,楊晴雪心裡也不是滋味,勉力扯出一抹笑,想告訴他她冇事,哪知楊樹一看心裡更難受了,撫著她的小臉蛋首流淚,“好閨女,爹砸鍋賣鐵也得把你治好了。”
這…倒也不至於。
楊大夫搖搖頭,硬漢子也有軟心腸。
“楊樹,你閨女的病冇那麼嚴重,幾副藥下肚也就好了,你一個大男人哭哭唧唧的也不怕丟人。”
楊樹抹了一把淚,甕聲道:“我替我閨女哭不行啊。”
“好了好了,你愛哭就哭去吧,回頭你閨女長大了也好笑話你。”
“我閨女還小不知道。”
楊晴雪:“…”她不僅知道還看著了。
“行了,藥開好了,一日三次,三碗水熬成一碗水給她喝下去,走吧,看著就煩。”
楊大夫把藥拿給他,揮揮手讓他走。
楊樹比他還著急,接過藥,扔下一串銅板,抱著閨女急匆匆走人。
“哎,你等等,不用那麼多銅板…”楊大夫伸手大喊。
楊樹頭也不回,隻是擺手回道:“先放你那,以後的藥從那裡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