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村裡人對二皮匠有忌諱,輕易不會上門去找他們,楊樹自個也清楚,於是自覺把家安在村尾,能不打擾村民就不打擾村民。
當然他若有事求他們了,村民們也不會拒絕,比如這次收養閨女遇到的伍西娘、肖年、楊大夫和村長,畢竟誰家都有可能有一天要找楊樹幫忙,人情往來便是世人常態了。
瀚國行政區劃為州郡縣,楊家村在益州北,是中郡雲縣管轄下的一個小村落,雲縣是益州與景州交界處的一個非常關鍵的關隘,這也是為什麼前幾天這裡會有流民經過的原因,那些流民十之**來自戰亂的景州。
楊晴雪被丟棄極有可能是生身父母的無奈之舉,與其跟著父母流亡前途未卜,不如在益州境內求得一條生路。
幸運的是她遇到了楊樹,因為流民流竄,楊家村好幾天都處於緊急防範的狀態,對於流民他們隻能提供點喝的還有粗食,是萬萬不能留他們的,幫點忙同時也防著他們,以免他們趁火打劫,所以那幾天挨家挨戶無比團結,也一同約定不亂走。
流民一走,防範疏解,楊樹因為家裡柴火不夠了,第一時間走上山去撿些枯枝落葉,這才遇到了楊晴雪。
且不管其他州郡如何混亂,反正楊家村如今還算安寧,楊晴雪也在楊樹的照顧下慢慢長大。
養了五個月後,楊晴雪肉眼可見的長了肉,皮膚白裡透紅,五官小巧精緻,見到她的人無不誇她,加上她逢人就笑,三姑六婆更稀罕這閨女了,因為她的緣故,楊樹的人際往來比平日多了不少。
這也是楊晴雪的有意之舉了,楊樹待她好,她也想為楊樹做點什麼,看他孤孤單單的,就努力找機會讓村裡人跟他聊聊天,萬一有女人欣賞他願意給他介紹對象呢?
這天楊樹帶著從集市裡買的熟食來到伍西孃家感謝她幫忙奶楊晴雪,伍西娘夫婦招待了他。
“人來就好,咋還帶肉過來。”
伍西娘丈夫楊泉樂得見牙不見眼,客套的跟他說著話,手上拿熟食的動作卻無絲毫含糊。
楊晴雪趁機瞧過去,就見楊泉是個黑瘦黑瘦的漢子。
楊樹也笑,嘴裡說了通感謝的話。
伍西娘剛奶過楊晴雪,她抱著她,一邊掂著她一邊打趣道:“楊樹,你這閨女模樣俊,貧苦人家可生不出來,我猜她父母怕不是官富人家。”
楊樹聞言,神情愣住,半晌後,開始手足無措起來,若閨女真是有錢人家的孩子,他該怎麼辦?
那家人還會來把她帶走嗎?
楊泉有眼力見,用力嗬斥了他婆娘一番,“你這婆娘嚼什麼舌根呢,權貴人家怎會流亡,頭髮長見識短的婦人,有空就給老子做飯去,彆在這站著礙眼。”
伍西娘訕訕不己,忙把孩子還給楊樹,完了還補充一句:“瞧我這張破嘴,你彆跟我見怪,許是這娃子會投胎,儘挑父母優點長。”
楊樹心不在焉的胡亂回答了幾句,抱緊楊晴雪離開了。
他抱得緊,楊晴雪發出抗議,楊樹立刻鬆開一點,強顏歡笑的哄道:“是爹不對,弄疼咱雪娃了,爹該打。”
說著,拿著楊晴雪的手啪嗒一聲打在他臉上。
她知道老爹心裡不安,有心安撫他,咧開嘴露出兩顆剛長好的門牙,咕嘰咕嘰的不知說起什麼來。
楊樹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,笑著道:“甭管你是誰的孩子,現在你是我的孩子了,爹會努力讓你過上好日子的。”
楊晴雪默默歎氣,說起來,楊樹算是楊家村相對富裕的人了,他做一單生意抵得過普通村民下至幾天上至幾月的農活兒,在收養她前,他一個人吃飽全家不愁,所以為了積點陰德,留下吃飯的錢剩下的他都捐給各方神仙廟府去了。
關於這點,楊晴雪很是無語,如今瞎貓碰上死耗子 ,能讓他把錢攢下來也好,至少得把自個兒收拾成人樣吧,就初見他那身行頭,一看就穿了不下五年,有錢不花在自己身上,在她看來就是傻蛋,虧待誰也不能虧待自己,她有充分的理由懷疑二皮匠死得早,指不定是自己把自己虧死的。
現在換成她來了,她是一定不讓老爹犯傻的,有飯就吃還要吃好吃的,缺衣服就買,有病就去治,這樣才活的長活得舒坦。
這樣想著,楊晴雪決定,以後要把老爹的錢攥在自己手裡才行。
…住在楊家村,楊樹接的大多是摔死、被野獸咬死或者下河淹死被魚蝦啃咬屍身不全的活兒,村民們都不富裕,楊樹要價也不會很高,要是胳膊腿兒還在,縫上也就一天飯的價,要是胳膊冇了要他用材料補上,要價則高一點,根據虧損情況,要村民十幾斤到幾十斤米,或者把米折算成銀子,如果是全身都破損,那就不是幾十斤米的事了,但在鄉村這種情況幾近於無,他若想賺大錢,還得去縣裡接單。
縣城離楊家村約莫百裡距離,牛車過去要五六個時辰,將近一個白天,去到縣裡還得過夜,過夜花銷也要錢,所以如非必要,村裡人輕易不會去縣城。
可是對楊樹來說如果能在縣裡接到活,這些花銷都是小事,要知道縣衙多死刑犯,死刑犯項上人頭一落對二皮匠來說就是一單不錯的生意。
既然打定主意要讓閨女過上好日子,楊樹也就不拘煞不煞氣的問題了,決定去接死刑犯的單。
但乾活不能帶著雪娃去,太遠了,娃兒受不住顛簸,他也捨不得她受苦,於是他把她寄養在伍西孃家,給她夥食費,拜托她照顧她。
伍西娘包括她一家人就冇有不應的,錢帛動人心,楊樹大方,伍西娘隻是給楊晴雪喂幾口奶就能得到二十文,如果是寄養幾天那得到的報酬就更多了,這對楊泉一家來說簡首是意外之財。
臨走前,楊樹不捨的再看了雪娃一眼,不忘再叮囑伍西娘每日給她喂一顆蛋補身體,伍西娘不迭應著,楊泉也連連保證會讓婆娘照顧好娃兒,讓他放心走。